提起元曲,你首先想到哪首?
元代文人处于社会底层,科举废弛,仕途无望,许多人便将才华倾注于这“小道”之中,创作出大量思想深刻、艺术精湛的元曲佳作。
然而,这些作品大多未被选入教材,宣传寥寥,静静地躺在典籍中等待知音。
本文分享6首元曲遗珠,水平之高令人惊叹,不读是莫大的遗憾。
第1首 元朝姚燧的《凭阑人·寄征衣》
欲寄君衣君不还,不寄君衣君又寒。
寄与不寄间,妾身千万难。
姚燧是元代前期著名文人,官至翰林学士承旨,但这首小令却写得通俗如口语,将一个思妇的矛盾心理刻画得入木三分。
若给你寄去冬衣,你有了御寒之物,恐怕更不愿回家了。若不寄,你在外征战,天寒地冻,教我如何忍心?两种念头在心头反复交战,于是便有了最后两句:“寄与不寄间,妾身千万难。”
这哪里是写寄衣服,分明是写思念的煎熬、等待的焦灼、牵挂的揪心。全曲无一“思”字,而思情满纸;无一“爱”字,而爱意深沉。

第2首 元朝乔吉的《水仙子·寻梅》
冬前冬后几村庄,溪北溪南两履霜。树头树底孤山上,冷风来何处香?忽相逢缟袂绡裳。酒醒寒惊梦,笛凄春断肠,淡月昏黄。
乔吉是元代散曲大家,与张可久并称“曲中李杜”。
这首《寻梅》写寻梅的过程,却不落俗套,以极富诗意的笔触写出了寻梅之痴、遇梅之喜、赏梅之醉。
前三句写寻梅的艰辛,从冬前寻到冬后,踏霜而行,足迹遍及溪流两岸和孤山上下,写出寻梅者的执着与痴迷。
忽然,一阵冷风送来幽香,终于与梅花相遇了,它如白衣仙子般亭亭玉立。
后三句写赏梅时的沉醉与惆怅,酒醒之后,梦被惊破,笛声凄切,春来肠断,唯有淡月昏黄相伴。
全曲将寻梅的执着、遇梅的惊喜、赏梅的沉醉、别梅的惆怅写得层次分明,意境幽远,是咏物曲中的上乘之作。

第3首 元朝张养浩的《山坡羊·述怀》
大江东去,长安西去,为功名走遍天涯路。厌舟车,喜琴书,早星星鬓影瓜田暮。心待足时名便足。高,高处苦;低,低处苦。
张养浩以《山坡羊·潼关怀古》中的“兴,百姓苦;亡,百姓苦”名垂后世,但这首《述怀》在思想深度上毫不逊色,却鲜有人知。
前两句写为功名奔波之苦,“大江东去,长安西去”,东南西北,走遍天涯。接着笔锋一转,“厌舟车,喜琴书”,厌倦了舟车劳顿,只喜琴书自娱。可是此时已“星星鬓影瓜田暮”,两鬓斑白,垂垂老矣。
“心待足时名便足”这一句是全曲的哲理核心,内心若知足,功名也就足够了。
最后两句最为警策,“高,高处苦;低,低处苦。”身居高位有高位的苦楚,身处低位有低位的艰难。人生在世,无论贫富贵贱,各有各的苦。这看似消极的感叹背后,是对人生本质的深刻洞察。
这首小令写尽了宦海沉浮的感悟,字字句句都是过来人的肺腑之言。

第4首 元朝刘致的《山坡羊·燕城述怀》
云山有意,轩裳无计,被西风吹断功名泪。去来兮,再休提!青山尽解招人醉,得失到头皆物理。得,他命里;失,他命里。
刘致是元代中期散曲家,一生仕途坎坷。这首《燕城述怀》是他对功名梦碎的沉痛告白。
云山有情,愿意接纳我归隐,但官场却没有我的立足之地。西风吹过,吹断了为功名流下的泪水。这“吹断”二字用得极妙,既写出了风的猛烈,也暗示了功名之梦的彻底破灭。
“去来兮,再休提”,陶渊明式的归去吧,再也不要提功名二字了。“青山尽解招人醉”,青山懂得招人沉醉,何必在官场中挣扎?
最后两句直白得近乎粗砺,“得,他命里;失,他命里。”得到是命中注定,失去也是命中注定。这宿命论的背后,是一个失意文人用无奈的哲学来安慰自己破碎的心。
全曲情感跌宕起伏,从悲愤到决绝,从决绝到超脱,层次分明,直击人心。

第5首 元朝徐再思的《水仙子·夜雨》
一声梧叶一声秋,一点芭蕉一点愁,三更归梦三更后。落灯花,棋未收,叹新丰孤馆人留。枕上十年事,江南二老忧,都到心头。
徐再思是元代后期散曲家,与贯云石齐名。这首《夜雨》写客居他乡的愁苦,意境之幽、情感之深,在元散曲中堪称绝唱。
起首三句以数字领起,排沓而下。“一声梧叶一声秋”,每听到一声梧叶飘落,就增加一分秋意;“一点芭蕉一点愁”,每听到一点雨打芭蕉,就增添一分愁绪;“三更归梦三更后”,三更时的归梦,醒来时已是三更之后。
梧叶、芭蕉、三更,秋、愁、归梦,物象与情感交织在一起,营造出浓郁的羁旅氛围。
“落灯花,棋未收”,灯花坠落,残棋未收,写尽了孤馆的冷清与百无聊赖。最后三句点明愁之所起,十年漂泊的往事,家中双亲的忧思,一齐涌上心头。
全曲以景起,以情结,中间穿插细节描写,层层递进,将游子思乡之情写得荡气回肠。这样的作品,理应与马致远的《天净沙·秋思》并称“羁旅双璧”。

第6首 元朝无名氏的《塞鸿秋·爱他时似爱初生月》
爱他时似爱初生月,喜他时似喜梅梢月,想他时道几首西厢曲,盼他时数不尽芭蕉叶。哎,实在是难割舍。罢,且教他梦里来也。
这首小令的作者已不可考,然而,正是这位不知名的作者,写出了元散曲中最为深情动人的作品之一。
全曲写相思之苦,却写得别出心裁。前四句以四个比喻写爱、喜、想、盼四种情感,爱他如同爱初生的新月,纯洁而美好;见到他的欢喜,如同见到梅花梢头的明月;想念时就吟唱《西厢记》的曲子;盼望时数着芭蕉叶,一片又一片,永无穷尽。
“哎,实在是难割舍”,这一句直白的感叹,如一声叹息,将前四句的含蓄全部打破,真情喷薄而出。
最后一句更是神来之笔,“罢,且教他梦里来也。”既然现实中无法相见,那就让他在梦里来吧。这看似无奈的自我安慰,实则将思念推向了极致。
全曲语言活泼,情感真挚,既有文人曲的雅致,又有民间曲的率真,是元散曲中不可多得的佳作。

这6首元曲,或因作者冷门,或因题材“太小”,或因未入选教材,长期被排除在主流视野之外。然而,它们在艺术成就上丝毫不输那些传世名篇,不读是莫大的遗憾。
朋友们,这6首元曲你原先曾读过几首?你心中还有哪些元曲遗珠?欢迎在评论区里分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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